下了两天大雨,天刚转晴,我们就上山了,山下溪流淙淙,将近山腰时,水尽石出,赛武当向我们展露出她鄂西北第一峰的挺拔与秀美。
按传统的行政区域划分,赛武当应在十堰市小川乡小川村境内。川,平地。小川,山间的小平地,相对于几十里外十房路上的大川而言的。但遗憾的是,就在前不久,由于乡镇区划调整,撤小川乡建国有赛武当林场及风景管理区,小川乡的名字永远从十堰地图上抹去,只留下一鲜为人知的小川村用作纪念或怀想。是的,一个不足一千人的地方是不应称作乡的,但是,赛武当山系所环抱的这块巴掌大的地方又有足够的理由超出其它乡镇而让人怀念和敬仰。
山路顺势而上,思绪却如山间的杂树枝干分蘖一样弥散开来。
我们进入赛武当地界的第一个村叫营子,应该与公路旁边一个石墙院有关吧,当地人说,那是李白成的起义军在此安营扎寨的军营,是义军一夜之间砌成的,营子村名由此而来。确切的说,我看的那个石院是由鹅卵石、油青石堆砌而成的一圈两米见高两尺见宽的占地百余平方的围墙罢了,这难道能成为李白成起义军的军营。我不想从历史上李白成起义的兵败的路线去考证。但就地势而言,石墙院依河而建,地势较低,站在旁边的公路上就能看见院内几间民房,两旁还有高山相望,四面八方都能破墙而人,这样的军营是不是一摧即毁呢。况且,一个小小的军营当初一时又没有建房,现在里面也只有半新不旧的几间民房,又能住下多少士兵呢?这样的兵营既不能守又不经住,砌之何干呢?再者,小川一带几乎与外界隔绝,交通极为不便,军队逃命只会倚险聚奇,又怎会在四面天光的大道边上安营扎寨等着挨打呢?细想起来,赛武当一带自古匪盗猖厥,杀劫如麻,但匪盗一般亦隐遁山林,只在夜间出来活动,石墙院内的宅主肯定是有身份、地位的大户或地主,抑或就是李白成兵败后的散兵游勇落草为寇久而为民的,只有这些人才可能在山水和缓、膏血肥沃的地方,买田置地,砌石而居,护园家厂,撑起一片天空的,石院墙一则可以显示不同于黎民百姓宅主身份,又可在盗抢来临时(当时院墙应比现在高)作为保护身家性命和财产的一道天然屏障。除此,我实在无法与义军的军队联系起来。作为一个谜,我一直对这个半大不小半高不低的石墙院落心怀疑问,谁能说出其中真正的奥秘呢?
继续往上爬的时候,山势越来越陡,但山路依旧是清晰明了的,有些地方刨出了一级级土坎,有些地方垒出一阶阶石梯,还有比较狭窄的地方则用铁丝捆绑的木排横担而行。据我所知,赛武当基本上是没有什么人文景观的,有的只是纯天然的自然风景,上山的路前些年也不明确,这些年区、乡也没有集中人力、物力来整修,都是乡里的干部带领群众断断续续完成的。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这其中让我想起一个好干部刘清林同志。
我认识刘清林的时候是1997年,他已经在小川乡乡长的岗位上了,这个比我年长不过几岁,三十出头的青年过早地显示出中年人的沧桑与成熟,奇怪的是,年纪轻轻的他怀里经常揣地是玛叮宁,夏天穿夹裤,冬天穿棉裤,长期的农村生活和工作操劳使他患上了严重的胃肝病和风湿。他似乎没有顾及这些,为了全乡产业结构的调整、马赛路的修通和赛武当风景区的开发,日夜操劳奔忙着,我们上山的路就是他在任期间带领干部群众整修的。2000年12月,刘清林带着无限的遗憾和34岁年轻的生命离开了人世,火化那天,小川乡一百多群众连夜赶了近百里的山路,清晨赶到市殡仪馆为他送行。其时,他是小川乡的党委书记。
刘清林去世之后,区里把他作为典型学习宣传,并大力往外推,有些人认为他没有什么值得宣传的,我想这些人连承认别人的起码勇气都没有,活得多么虚伪。刘清林18岁到小川当技术员,一直干到乡党委书记的岗位上,他把人生最金黄灿烂的16年献给了小川。仅这一点,就让人肃然起敬。清林书记不是不羡慕市区的工作和生活,言谈间也流露了想回城的念头,但当组织一旦决定之后,他没有牢骚,没有撂挑子,而是一往无前的从一个岗位转入另一个岗位,在他之后进小川并调出的干部不下几十人,唯独他咬紧牙关留了下来,清林书记有机会不与别人挤,有成绩不挂在嘴上炫耀,有任务总是埋下头来干的精神,就像一位在大山中生活并劳作了很久的农民兄弟,纯朴、善良而执着,在这个人心浮躁、急功近利的年代,清林书记平凡的真实和真诚实属难能,可亲可敬。他的直面现实直面人生的秉性压迫着我们,让我们汗颜。真诚的人应受到崇敬和礼赞,我们登山朝道,同时是向鲜为人知的一位已故“农民兄弟”拱手致敬。